莫非衍

【九州天空城】【逸真】长生殿·番外·白露为霜(三)

豌豆娘:


 


如若先君崩天时,新帝年纪尚小,那么从继位到登基还需要等待新帝成年。现在风天逸登基在即,大权依然握在风刃手里,皇都之中,人人都觉得自己看得到日后剑拔弩张的形势,只是很少有人能理清这背后更加微妙的制衡与博弈。


“我明白,雪家只是暂时的盟友,”书阁的门敞开着,风天逸面对着幽静的走廊和庭院,“只是先生觉得要从现在就考虑起来么?”


“那陛下是为何有所顾虑呢?”


风天逸盯着那些在池塘里游动的鲤鱼,“龙域地域辽阔,依仗护域结界屏水开疆,皇都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稳定边域。”雪家是众多驻边氏族中的一个,只不过是最大的一个。


翼铖了然地点了点头,“护域结界依靠机关术而运作,在建立初,本是以皇都为枢纽控制的,只是我龙族与玄冥族争战不休,已有百年,皇都的人力物力倾于军务,这才不得不倚靠驻边氏族。”


风天逸半张脸映着天光,静静地等他说完。


“一来,玄冥族受多年战事所累,恐怕也正想着如何脱身,二来,玄机阁重新开堂讲授,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偃师才俊,汇聚于皇都。”翼铖沉思了一会儿,又道,“若要与玄冥族会谈休战之事,本可以请机枢大师助力,可惜其妻过世后,他便常年云游在外,行踪难寻。”


风天逸抬了抬手,淡然道:“容我再想想——举试已毕,先生要去地方述职了吧?”


翼铖应了一声,将长袖撩开,垂于腿侧。风天逸转过身,将一直放在案上的派令拾起,“没什么可以送先生的。”翼铖拱手,缓缓回道:“微臣本希望能到龙域各处看看。”他接过风天逸递过来的派令,看清其上内容后,又有些迟疑。


“历代文官之首,不少走的都是这条任职之道,”风天逸说,也对翼铖回了一个礼,“希望再见面时,先生与我,都能如愿。”


 


庆煌二十四年,风天逸登基,改年号为元丰。第二日皇城里下了一场大雪,宦官疾步而入,带来风刃府上的消息,端王王妃南茵梦于清早过世,风天逸握着域外战事的奏报,只觉得那薄薄的纸脆得都快碎裂。


凡咒都有引、形与兆。医官告诉风天逸,“这诅咒显现,集中在继承皇统的血脉及其近亲之中,引为情伤,形为无相,兆为入梦,着实难解,历代先祖,只有意志坚定者,方能克服幻象,然而,晚年终究难逃这迷梦之局。”十多年来,风刃与他关系渐远,他只是时而听闻风刃身体不适,似乎与这诅咒有关,直至今日才直面真相。


风刃那日曾经清醒过,然后他与风刃爆发了一场难得的争吵。


说是争吵也不太准确,因为最后他们也没吵起来,只是风天逸在裴钰的劝说下,徒然离去罢了。


风天逸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了,他在铺满雪的梅林里喝得酩酊大醉。雪屑沾满了他的头发,他躺在地上,默然地望着没有几颗星子的天空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旁边有灯火跳动,好像是灯笼,被绳子系着摇来晃去的。鞋履踩雪的窸窣声逐渐清晰,一个人影停在他身前。风天逸其实没醉到不省人事,他被扶起来的时候掀开眼皮,瞟了来者一眼。


呦呵,怎么又是这个小家伙?


 


那日他在玄机阁外捉住羽还真后,只是随意聊了几句。他对羽还真的印象大抵从“被家里无微不至地保护着”到了“喜欢机关术”这个程度。这十几年虽然雪家常驻皇城,但风天逸也只在几次宴会上见过羽还真。


小家伙驾着他,一路到了海天宫的宫门前。有一瞬间,风天逸觉得这颠簸的感觉似曾相识。侍卫按例拦住了他们,在看到风天逸抬起脸后便又退下了。本来事情可以在羽还真把他交给宫女后就结束,但可能是因为风天逸突然发现这小家伙长大了不少,玩心又上来了……他对围上来的宫女们发起难来,就像是在借酒撒气,羽还真扶着他不敢松手,最终跟他一起到了东殿殿内。


“陛下……”


宫女把门关上,娉婷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外。羽还真回过头,悄悄对躺在软塌上的风天逸说,“没人了。”


风天逸睁开眼,羽还真正准备退开,不想风天逸突然伸手一拽,他“啪”地一声就摔进软塌里。


“你知道我没醉啊?”风天逸转过身,撑起头,盯着他问。羽还真愣了愣,他现在是坐起来会撞到风天逸,躺下……躺下更奇怪了。风天逸见他为难,也不逗他了,坐起身,给他让出了地方。


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还在宫里?”


“先生们要修屏水虹桥,这几天我留在宫里观摩。”


按理来说,风天逸接着应该问雪凛和雪飞霜,但是他知道,雪凛现在在域外的战场上,而雪飞霜出使他国去了。


“你也被留下了啊……”醉意突然涌了上来,像是反噬一般,风天逸觉得视线一晃,又躺回了榻上。羽还真并没有回答他,风天逸转头,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,有些忍俊不禁。


“你退下吧。”


羽还真有过微弱的犹豫,但还是安静地下了榻。风天逸听到那细碎的脚步声渐远,然后门被打开又阖上的声音。


只是风天逸没想到,第二天羽还真又来找他了。


“昨天臣下过于慌张……忘记把此物还给陛下。”小家伙通过侍从到宫女的通传,又在海天宫的东殿里见到他,言行措辞有模有样,到底还是雪家的人。


那还回来的东西,是从风天逸脖子上掉下的,是一块只剩穿孔处的碎玉。


风天逸回过神,发现羽还真正盯着一张放在案上的图纸。


 


庆煌十一年。


 


雪飞霜在宴会上喝醉了。


什么花树步摇,染缬罗帔,统统被她置之脑后。她躺在水阁的地毯上,望着长夜中那几方幽幽的灯火,说,“真真,姐姐不喜欢一个人了。”


羽还真在旁边拧毛巾,给她擦拭着额头。她知道羽还真不懂,也知道羽还真不会多问。


“那芜泽鹿族的公主当众说,要嫁给天下最尊贵的人,又问我是不是这龙域之中,最受宠的女子,要与我比试。”


“我倒不会拿她的话当真……”


“只是……”雪飞霜喉头动了一下,似乎是酒有些燥嗓子,“宴会结束我才知道……哥哥今日从战场上回来了,为了防止消息走漏,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的,皇叔不在,他知道的,怎么会不知道呢……看着我那么久,却半点都不告诉我。”


“你刚刚也听到了医官说哥哥的伤势了……”


“我曾经觉得,不管我身份如何,只要能跟他在一起,我什么都不怕,可现在觉得,我到底是雪家的人,在他眼里,我大概与这初次到访的鹿族公主并没有什么不同吧……”雪飞霜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浸润进她整个心脾,“我以前总觉得他委屈,在那深宫之中,受身份所制,受宗家所限,还受我兄长权势的威胁……”


羽还真看见她勾了一下嘴角。


“可他是龙族的王啊,如果有一天他能看着我们家死,就算,对我是真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意,大概也还是会像今天这样……”


“仅仅是看着。”


 


元丰初年。


 


那图纸上四方下画了四围,虽然修改存疑的地方很多,但是在守防、联络、通道等方面都涉及机关,想法颇为精妙。这样的城,像一个枢纽,又像一个砥柱,羽还真一不留神就看进去了。


“你看得懂?”风天逸问完,就觉得这是在说废话,羽还真这些年一直在玄机阁修学,自然是看得懂。


“陛下,这城会建起来吗?”


“建不起来了。”风天逸抬了抬手,示意羽还真别拘礼了。


“为什么?”羽还真抬起脸问他,那神态颇为认真,风天逸本来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的,但是羽还真这样问了,他想了一下,还是走下台阶去,跟羽还真解释了一番。


“这么说,这个地方受风口的影响,不适合建城。”


“嗯,”风天逸点了点头,把图纸以及所附资料折了折,又丢回案上了,“但是靠近风口的地方,又不能不守。”


就在这时,向从灵走进殿中,看样子有事禀报,他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羽还真,稍稍怔愣了一下。向家跟雪家素有来往,向从灵和羽还真是互相认识的,这件事风天逸也知道。


“东西我收到了,你回去吧。”风天逸对羽还真说,羽还真点了点头,又看了向从灵一眼,然后离去了。


“陛下,翼先生把修改后的舆图寄过来了。”


风天逸把信封拆开,除了图纸外,还有一叠奏事,标题颇为显眼,写的是“拟扈谷府建制”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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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还真望着帷帐顶心。


风天逸去取了件外衣,回到榻边想抱起羽还真,又看他还呆呆地拽着被子,就忍不住在他身边重新躺下。羽还真反应有点迟钝,但嗅到了风天逸身上的气息,就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,贴进他怀里。风天逸手臂环着他,摸了摸他的鬓角,低声问:“去洗澡吧?”


羽还真没回答,风天逸等了一会儿,然后把他抱离了床榻。


“还顺利么?”风天逸问的是修炼之事,羽还真靠在池壁旁边,闭着眼,回了一声“嗯”,然后他便听到池水被拨开的声音,风天逸靠了过来。羽还真抬起头去看他,眼神还有点困懒,风天逸抬手,顺着他颈间的线条,撩了一遍他垂在身后的头发。


“你化出来我看看。”


那尾音微微上翘,听得人不会拒绝。


“嗯……”风天逸打量着那从水下翻出的尾身,念道,“长尾鳍了。”


窗外晨光熹微,照进室内的光柱越发清晰,这池中一有水花翻动,就显得格外地明亮。羽还真听到“哗啦”一声,回头一看,风天逸也把尾身化出来了,两条尾巴都杵在水上,对比起来格外明显。


“那你长背鳍了没有?”风天逸手越过他,把他按在池壁旁。羽还真感觉到风天逸另一只手触到了他的肚脐,直往小腹下伸,而自己的尾身也被挑起来了。


这澡不能再洗了。羽还真也不管风天逸要捉他回来,及时抽走了尾巴。他们就跟在打闹似的,最终以羽还真爬上水池为胜。


风天逸出浴室的时候,羽还真已经不见了,他问外阁里正在忙碌的宫女,“你们小公子呢?”小宫女还没来得及使眼色,风天逸就感觉一双手箍住了自己的腰,紧接着是一个轻快的声音。


“我在这儿——”


羽还真看着风天逸转过身,可是对方却开始睁眼说瞎话。


“欸,你在哪儿啊?”


风天逸一通瞎摸,把人推到了矮榻上。柔软的织物被他们搅成一团,皱皱巴巴,就这么拉拉扯扯足够费力气了,更何况笑起来更加容易泄力,最终羽还真还是扭不过风天逸,被按在榻上厮磨了一会儿。


小宫女早就不在了。


等羽还真缓过气来,才发现风天逸已经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了。他没说话,风天逸先开口问的,“你下一次还要去这么久吗?”


 


其实羽还真并没有离开太久。


这一次是他离开最久的一次,对于修行来说,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很短了,修行时总是无法待在一起的,而且他们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得多,可问题是,羽还真能感觉到风天逸对此的抗拒,还有为了克制这种抗拒的压抑。


这是一个异常矛盾的地方,风天逸平时给他留的空间很多很多,有时候他们可以在白日里各自忙碌,入夜后不说一言就相偎着睡去,不谈琐事多加叨扰,而彼此心境平静,对望一眼就能感受得清楚。


风天逸能够为他留出来的界限非常宽,但是不能接受他离开,说的更直白一点,风天逸不喜欢回来看不到他。


羽还真明白,但也仅能止于明白,所以他选择了沉默。


 


对于龙域的外臣来说,接下来是一段注定难眠的日子。


羽还真不知道,在他回来前,已经有多少拟奏被海天宫打回去了,这其中有一半是确需修正,还有一半,只能说是看君心情。文殊阁能做的调整毕竟有限,敏锐的群臣并未错察,那被打回的拟奏,不减反多。


“我有预感,小公子和陛下……有不睦,”明皓搓着手,打了哈欠,翼铖淡淡地瞟了他一眼,回道,“陛下严择,是好事,陛下私事,不宜多论。”


“哎哟,”这大清早的,明皓实在是提不劲儿跟翼铖死辩,“没几天那芜泽鹿族就来了啊,你看着吧,事情没准更糟。”


没几个人听到他们两人在上朝前的小议,可是结果,偏偏被明皓说中了。


那芜泽鹿族来的是个公主,名叫白雅,龙族在屏水虹桥下的旷台上迎接,这公主落了地,看见羽还真,便道:“当年我与飞霜郡主比试,看来是找错了人。”她见风天逸有意回护羽还真,又笑了起来,“看来冬黎说得不错,只是你当年明确跟我说过,你榻边不会容得雪家的人,是陛下你变了?还是说,这位小公子,真的不认自己母族?”


冬黎即是那位栖山蛇族的公主了,还记得风刃把她送回去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,看来这白雅与冬黎认识,不仅认识,连性子都有些相似。


“我从没变过。”风天逸回道,语气相比之下淡然许多,他转过头,羽还真也抬起眼,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接上,有一瞬间羽还真清晰地看到风天逸欲言又止。


羽还真稍稍怔了一下,接着垂下眼,把目光挪到了别处。


 


落日把西方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,不知道这护域结界之上的海面,晚霞是否比倒映的天幕更加明艳。羽还真一个人在长生殿西阁里测星,望见这晚霞时,突然就陷入沉思,不想桃溪突然进来告诉他,白雅就在阁外,想要拜访他。


这公主只身一人前来,身边不带任何侍从,她换了一身稍微简约的装束,倒显得更加清丽了。


“白日里对小公子多有冒犯,”白雅躬了躬身,莞尔一笑,然后将一个匣子递给桃溪,“这是我母亲要我带给你们的礼物……啊,其实也不是什么礼物。”


羽还真神色略有迟疑,白雅微微皱了皱眉,轻声问:“你,不知道吗?”桃溪本想接话,又止住了,白雅倒没有追问,沉思片刻后,把那匣子打开。羽还真看到,那红色的软垫上,躺着一块碎裂的玉。


“这曾是我鹿族国境上出产的一种玉,叫东云玉,我族一度以为已经绝世,你看到的这块碎玉,是龙皇母亲的遗物,多年前,我二次到访龙族时,发现陛下持有这块碎玉,因为我族的白鹿神魂需要靠东云玉唤醒,便借去一用。”


“白鹿神魂?”


“是我族的守护灵,这一代由我来继承,”白雅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母亲本想重新打磨这块碎玉,但思及这是龙皇母亲的遗物,便不加重饰,我母亲在其上加持了我鹿族的祝力,听说你……容易神魂不稳,这玉可以用来定心。”


羽还真还没来得及道谢,白雅语调却又活泼起来,“听说风天逸因为你修行之事不开心?——你要跟他在一起,修成龙总是更好的,不过要是他不开心,还是不要逆着他意思来吧,毕竟你与母族关系……”


“白雅公主,这是我龙族内务。”桃溪突然出声,打断了白雅的话。白雅悠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,提了提嘴,又对羽还真点了点头,“那我不多打扰了,小公子早些休息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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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真真修学在家宅,霜姐姐有交待。(▼へ▼メ)


宫里的龙皇是老虎,碰见了千万要躲开。ヽ(゚Д゚)ノ




我觉得现在的剧情要发展成贵妃醉酒了(扶额)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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