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衍

【九州天空城】【逸真】长生殿·卷八(龙皇陛下X白蛇真真)

豌豆娘:

卷八


 


不知不觉车架的速度缓了下来,哪里的光照得帘幕上的花纹影影绰绰的。梦中的声音就好像是少年嬉戏时无忧无虑的呐喊,毫无意义却令人怀念。羽还真醒过来的时候,风天逸还是不在车里,他顺着落在榻上的光斑翻了个身,又看到旁边的木案上放了些点心。


龙族的车队停在长枯道中一段避风的悬崖之下。雨瞳木和月云奇去勘探完地形,顺着栈道往回走时,看到向从灵一个人站在栈道口。那崖上的泉水顺着岩石的缝隙渗透下来,滴滴答答,在向从灵身边落了一地,可向从灵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似的,直直地立在那头。


“嘿,怎么了?这两天怎么老是心事重重的?”雨瞳木走上前,半是关心,半是打趣,“不会是在想郡主了吧?”一旁,月云奇讪笑了一下,向从灵回过神,微微提了一下嘴角。


车队对面的一处平地上,谍刺例行在向风天逸呈报龙域的近况。算一算,这两天雪凛也该到了封地。雨瞳木和月云奇还有事情要去奏报,跟向从灵打了个招呼,就也向那边去了。向从灵望着他们的背影,不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,才发现车架那边,桃溪和两个小侍女正抱着东西走过。


向从灵念头一动,抬脚向她们走了过去。


“姑娘这是去送东西?”


桃溪点点头,下巴向车架里指了指,“有些吃的,还有些干净衣物。”


“要不我来吧。”


桃溪想了想,就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。向从灵接过后理了理,然后把其中一袋桂圆干剔了出来,还给桃溪,“这个不用了。”


桃溪有些不明所以,但也没有多问。


侍女们走了以后,向从灵转过身,低着眼,顿了一会儿,才上车。他敲开前车厢的门,看到那少年独自在窗户前坐着,光晕之中似乎辨不清喜怒哀乐。其实羽还真只是被晚霞照得有些懒洋洋的,他知道有人来了,不是风天逸,他以一种不能指摘的平静回头去迎接。可那晚霞越来越浓重了,绮丽得滤掉了所有的杂质,他并不知道,向从灵有一瞬间感觉到恍然。


“这是些吃的,”羽还真静静地望着向从灵,对方在他面前正坐了下来,将叠好的衣物放在一边,嗓音温温又沉沉,“你看看,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。”


羽还真接过来,没有多想,轻声回道:“谢谢你……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啊?”


“叫向从灵就好,还有两个人,胖一点的那个叫雨瞳木,另外一个叫月云奇。”


羽还真点点头,然后把那一大袋东西放到木案上时,听到向从灵问他:“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?”


向从灵这样俊逸温和的年轻人,一向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的。这个问题已经显得有些熟络了,可羽还真并不介意。他抬起头,思索了一下,答道:“很好啊,苓姐姐很照顾我的,机枢师傅也对我很好。”


少年的语气那么自然,向从灵听着,平静的神色中泛起了一丝笑意,很淡,然后他点点头,没有再出声。


 


“端王殿下凌晨醒过,虽然报信时又睡过去了,但御医确诊已经无碍了。”


“郡主守了一晚上?”


“是的——郡主还说,端王殿下还要在南行宫休养,陛下也要回去了,她……估计陛下回龙域的时候,郡主的车架已经过京畿了。”


这崖洞四处都渗着泉水,风天逸轻轻地把溅到手指上的水渍抹去。


风天逸没出声,月云奇和雨瞳木也就那么待着。半晌,风天逸淡淡地说:“随她吧,你们也退下吧。”他转身时刚好看到远处,向从灵正从车架上走下来。雨瞳木和月云奇已经走开了,风天逸眨了一下眼,晚霞照在他的面庞上,在眉目之间落下细微的阴影。他的眼神似乎在某一瞬间变得如夕阳的颜色般纠杂。当向从灵刚好抬头看过来时,风天逸冲那边招了招手。


“陛下。”


向从灵走近,冲风天逸行了个礼。风天逸点点头,手牵着衣袖,背到了身后。两个人就那么莫名地站了一会儿。崖洞外有隐隐的风声传来。


风天逸再开口时,语气很是平淡,“算起来,菁英会这么多人,只有你是我登基前就认识的。”


向从灵垂着眼睛,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攒紧。风天逸说完,顿了顿,又道:“婶婶是在元丰四年去世的,皇叔那时候被拖进了无相梦境,心神受损。”


“我记得,当初我性子忤逆得很,皇叔疏远我,我也跟那些五贵子弟混在一起,变着法跟他作对。”


“后来肃清五贵的时候,是元丰五十六年了,因为查出宫中有奸细,大部分元丰纪年的宫人都没留下来。”


青苔沿着崖壁上浸着水的缝隙衍伸着,这碧意在荒芜的石丛间微小得难以察觉。向从灵有一瞬间气息一抬,似乎是想张口,但最终,他什么都没有说,反而单膝跪了下去。


这场面又变得有些莫名了。


风天逸并不惊讶,但也并不是无动于衷。良久后,他淡淡地开口,就像之前一样平静,好像只是在闲谈一般,“我知道了,你起来吧,这样倒显得我冷血了。”


向从灵依言站起了身,风天逸转过眼,看向崖壁外崎岖的山谷,那晚霞的光已经褪去了。


“西境矿脉那边需要一个人去督查,你代我去看看吧。”


 


“看什么呢?”


羽还真转过头,看到风天逸进了车厢。小白蛇笑了一下,还是抱着枕头趴在木案上,在风天逸坐到他身边时跟对方说,“这崖下的乱石不是被水冲蚀成这样的,像是被兵器破坏过,这里发生过战争吗?”


风天逸提了一下嘴角,先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会儿,然后才回答:“父皇跟白雪女皇打过。”


这个回答有点出乎羽还真的预料。羽还真抬起脸,向风天逸问道:“龙族,跟玄冥族打过仗吗?”风天逸点点头,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。羽还真又问:“在这里打的吗?”这里应该还是算他族的疆土吧?


风天逸又笑了一下,依旧只是轻风云淡地首肯。


羽还真垂下眼睛,把头埋进风天逸怀里,过了一会儿,也就不再想了。他对人事与对机关术并不同,一时不能理清楚,也就不会追根溯源地思索。他感觉到风天逸在摸他垂在背后的头发,在他又要闭上眼睛的时候,他听到风天逸出声说道。


“马上我们就要穿过长枯道了,一过去就是海,那里有一座屏水虹桥,连接着护域结界,直通龙域。”


羽还真眨了眨眼,风天逸侧过脸,靠着他的额头,又道:“入夜后车队又要出发了,你趁现在出去走走?我待会儿来找你。”


 


风天逸这么说,羽还真便下车去晃悠了。


巧的是雨瞳木和月云奇刚好在附近。两个人看着提着小灯笼晃来晃去的羽还真,闲谈起来。


“我其实觉得有点可惜了。”月云奇嚼着腌梅子说道,雨瞳木当然接着问他,“可惜什么?”月云奇顿了好一会儿,才回答道:“可惜陛下喜欢这小家伙,不然要是同僚的话,就能在一起玩了。”


雨瞳木皱了皱眉,虽然月云奇这话有点绕,但他也不是听不懂,他又往羽还真那边看了一眼,这一看,倒有点惊喜。


“可是……他倒是已经跟那边的卫兵玩起博戏来了。”


博戏是一种行棋游戏。那些是被轮换下来正在歇息的卫兵,也是闲得慌,最终雨瞳木和月云奇也挡不住凑热闹的心态,跑过去加入战局,又没过一会儿,向从灵来找他们,一时间人多了起来。


羽还真没玩过,但是上手非常快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擅长机关术,所以也擅长演算,玩了两把后就开始谙于其中的技巧。


那卫兵长也是耿直,“这把好,我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快就会玩了的人,可惜回龙域后小郎君就没空了。”月云奇抿了一下嘴,雨瞳木顾着掷骰子,而向从灵在羽还真出声时抬起了头。


“会没有空的?”


“当然了。”


羽还真眨了眨眼睛,显得有些茫然。雨瞳木跟那卫兵长说,“别没大没小的。”


“属下可不敢。”


就在这时,不远处车架里,同风天逸议事的人纷纷走了出来,风天逸是最后现身的,环视了一眼四下,然后过来把羽还真拎走了。


雨瞳木在行礼的时候有点纠结——你们怎么都一副特别惋惜的表情?


“唉,对了,”待风天逸和羽还真走后,月云奇用手肘戳了戳向从灵,“郡主要回雪家的封地了,从南行宫出发后会路过京畿,你赶着回去还能见着她一面。”


雨瞳木本来在一旁打发那些卫兵去守执,却听到向从灵不紧不缓地说:“我不回宫了,直接去西境泷山矿区那边。”


“啊?督查吗?这事儿什么时候时候需要你去办了?”月云奇皱起眉头,向从灵转过眼,提了一下嘴角,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。雨瞳木和月云奇对视一眼,几次话到嘴边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

要是多年共事还换不来这一丝默契,也未免太迟钝了一些。他们本以为向从灵不会再开口了,却又听到对方轻声说:“你们帮我给郡主……”


“算了。”


虽然最后,向从灵还是没再说下去。


 


“你从来都不会因为记不清过去而担心吗?”


切着灯光响起的嗓音低低的,有些动听。羽还真回过神,感觉到风天逸的手指在摩挲他的耳垂。风天逸总是喜欢这么碰他,但那触感轻飘飘的,羽还真也并不讨厌。他在对方怀里挪了挪,感觉有点想睡觉了。他仔细想了一下,空白的思绪让他只能摇头,也安于此状。


风天逸低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提起嘴角。


锦缎顺着床榻铺延,羽还真沿着那缠绕的花纹往下看去,不禁想象起他之前看到的,谷崖之上有万里的流云,在夜空中恍若一片恣意纵横的墨迹。车队起飞了,也许是那隐隐的摇晃感,让他和风天逸一时都不想说话。长夜之中他看不清目的地,这车队好像要向着无法穷尽的地方飞去。


但是羽还真仍然感觉很安逸。


“梦里你也是这么在我身边待着。”风天逸又说道。他无意识地偏过头,伸出手抚了一下羽还真的眼角。


风天逸突然觉得很有意思,哪怕他已经不是刚刚认识眼前这个人了,他还是会觉得看不够对方。他好像尚不需要有意经营他们之间的关系,不需要,但这个人,仍然会在他身边。


“你还记得那时候,我告诉你我皇叔的事吗?”


羽还真点点头,风天逸望着他,突然搂着他的腰,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床榻之上。


那比较像是在嬉戏了。羽还真埋在他怀里,笑了起来,风天逸亲了亲他的额头,在他耳畔说,“皇叔的伤势好转了,他在南行宫——南行宫是专门用来疗养的地方——我们明天到龙域,就直接就回龙宫了,以后等他伤好了,我们一起去见他一面吧。”


“好啊。”


羽还真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。


风天逸直直地盯着他,盯了一会儿。气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,羽还真预感到什么,企图翻过身钻到一边去,可风天逸立马就把他捉了回来。


其实风天逸并不是想跟羽还真说这个的,他想说的是,风刃之前是因为什么被弹劾,可是他又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跟羽还真说这个呢,起码不必在这种时候。


像这样多好——两个人推推打打得闹了起来,最后他吻住羽还真的时候,对方攀着他的肩膀,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。


像这样多好……


风天逸嗅着对方的气息,将勾连的厮磨、迷蒙的辗转,都隐入长夜的静谧之中。


 


翼铖正了正衣冠,走入龙宫正北方通天虹桥下的广场。接驾的队伍已经到了那里,他一眼就看到正在跟宫女们说笑的明皓。


百尺之上,数十个皇都的机关师分布在闸门前的栈道上,指挥和操作着虹桥的运作。隔着双层的屏水结界,界外的海水正涌动着,广场上高扬的花旌彩幡随透过来的气流而飘动。


“你身为令史,出入应当持重。”


当宫女们走开后,翼铖走上前,站在明皓身边,提醒道。


明皓自然不以为意,“像翼大夫这样?我可只是个令史。”


“你掌四方之志,修君王之书,随侍陛下,记察得失,不必自轻。”


明皓望着半空即将打开的虹桥,突然感觉翼铖这话说得太平静,倒让这一贯的严肃透出几分客气来了。


“你昨天驳斥了群臣对端王殿下的弹劾,”明皓说话也不转弯了,“你不是知道那提议是我带头的吗?”


翼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。龙皇的车架还未出现,队伍里的人三三两两结成伴闲谈,一时也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人的动静。


“暗杀端王陛下和雪将军这种事……太过儿戏了。”


“提议罢了,”闸门洞开,结界震动时,缝隙处有海水流泻下来,明皓似乎叹了口气,“端王殿下是陛下唯一的亲人,时隔多年,总得让陛下意识到事态严重,你都说我不必自轻了,那可是陛下已经登基以后了,三十多年的族史,大大小小的文案,背后不知道多少人,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?”


翼铖没有接话,抬头时,轰隆的响声一时盖住了其他杂音,空旷而迢递的虹桥展现在他们眼帘,紧接着是踏风而来的车队。


“我并不想以威势压人,”翼铖微微皱起眉头,“你且有你的考虑,何况,我知道牵线引头和推波助澜本意未必一致,你没必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我会跟陛下说明我的想法的。”


其实明皓心底并不把此事看得很严重,但翼铖古板贯了,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得太严肃了一点。车队已经从半空上下来了,首排后就是龙皇的御驾。看翼铖的样子,等风天逸出现,估计是拦不住他上前一番劝谏了。


然而明皓懒懒地往车队那边望了一眼,这一望,心头一跳,一把就拉住了正准备出去迎接的翼铖。


翼铖还有点不明所以,但队伍中,已经有不少人眼神都发直了。


风天逸穿着一袭玄衣,面容清俊,身姿矫健,与众人印象中并无不同,但他此时却是笑着的,笑着回头对车架里轻声说着什么。


所有人都看到风天逸拉住一个人的手,然后拉着那个人,走下了车架。那人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,神情抱朴,见四周声势浩大,也并无畏缩之意。


“住在长生殿好不好?就跟梦里头一样。”风天逸侧过头,低声问道。羽还真点点头,被他牵着手,往龙宫的北门走去。


其实羽还真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同,对他来说,风天逸在那个地方就可以了。此刻他只想着,龙域看起来好大,皇都之外还有延绵千里的领地,除了龙族之外,还有许多其他族的生灵在此生活,比他想象得壮阔多了。


车架移库,侍从随入,百官归位。


一刻钟后,桃溪在侍女居住的彩云阁里直揉太阳穴,恨不得让小侍女们把门用木栓堵上。


“小姑姑,我们总要出去的呀,那我们对外面怎么说呀?”


“统统说不知道,不清楚,不要跟外面的人多费口舌,特别是陛下的事——陛下不就带了个人回来嘛?瞧把这帮人兴奋的。”


小侍女天真地歪了歪头,“可是当初,小姑姑你也很兴奋啊。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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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霜姐姐完美错过~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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